Sto.

美乃是其自身的证词。于更加丰盈的生命中体验和表达它。这是真正的艺术,拓展生命,用艺术和思考填充每个moment。我们变成无限,以无数方式于数不清的生命缠绕在一起。

© Sto.

Powered by LOFTER

周妈妈

周妈妈膝下有5个子女。个个都出类拔萃。有的远渡重洋,定居海外;有的定居在了北京上海这样的大都市;跟前相伴的是长子,从长相到性格都最象老伴。

周妈妈每天的生活很简单:早起,为孙子准备早餐。等家里人吃完了饭上班上学去了,再出门去公园溜达。周妈妈出门一定要特别收拾一番的,洗脸、细梳头发、戴好金戒指、冬天就一定要找出小儿子在法国为她购买的貂皮大衣穿戴整齐后,才出门。公园里每每有人说,这位老太太好标志的时候,周妈妈就会甜蜜的说:“衣服是我小儿子在法国买的。”周妈妈打年轻起就是一个要强的人。

周妈妈是不愿意在家的。眼睛不好,看电视看不清。老人家节俭,阴天里舍不得开灯。于是没人在家的时候,周妈妈总觉得象自己蹲牢房一样。好在大儿子想得周到,不时抽空跑回来看看周妈妈。

在大儿子这里呆久了,其实周妈妈很想去上海的小女儿家住段日子。可又不好提,毕竟老伴过世后,这世间就仿佛不再有自己的家了,跟着儿女、靠着儿女,就得有儿女安排。小女儿没开口,周妈妈总觉得不好提。

周妈妈的病来得很突然,先是吃不下东西,送到当地的医院,说是胰腺有小肿瘤,恶性还是良性难辨。各地的孩子们都紧张起来,开家庭会议,决定一定要给周妈妈做手术摘掉肿瘤,至少先让她老人家能吃得下饭去。

手术选择在了中国最大的医院,在上海,小女儿和其他人赶到机场来接,直接送到手术室。

手术因为设计失误失败了。周妈妈养护在医院。

家人又召开紧急会议,不行,得赶快给妈妈做二次手术,一定要治好妈妈!他们都忘记了周妈妈已经80岁了。

周妈妈换了医院,二次手术的头个夜里,周妈妈梦到一条大蛇,冲她过来,咬她。她惊叫着从病床上坐起来。

梦里大蛇带来的不吉信息真的应验了。第二次手术成功实施,但大家却都没料到,老人家的手术切口的血却再也止不住。周妈妈昏迷了,每天清醒的时候很少,被绑在病床上,插满各种管子。

孩子们从各地匆匆跑了回来。每天几万的费用,给周妈妈输血,用以维持她的生命。周妈妈清醒一点的时候,就想扳动身体,女儿忙去给她擦身体,能感觉到老人挣脱胶带的力量。

“妈妈使那股劲儿,我能感觉到的。妈妈想挣脱的力量。。。”女儿跟其他孩子提。

大儿子终于赶来了。陪她最久对她最有耐心的长子。进到特殊护理病房的时候,顿顿立在病床旁:“妈~”他轻轻唤她。她终于睁开眼睛,清清楚楚的看到他,可她鼻口插着管子。周妈妈无法说一句话,病床旁的心电图开始骤然上下大幅跳动。医生跑过来,对大儿子说:“你先出去下吧。”

周妈妈过世前,也许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。每天血液输进她的身体,循环一周后,又从血管流出。医生说,这里只有价格高昂的物理维持,你们子女考虑下吧。对谁,这都是一个艰难的决定。

周妈妈过世的时候,穿了一套黑色的衣裤和布鞋。都是子女们在收拾她的遗物时发现的。

周妈妈不知在什么时候,为自己做了这套寿衣。





发表于2016-08-16.